6月5日，商务部召开“新三样”固废回收利用工作座谈会。会议提出，要研究建立“1+N”工作体系，推动出台政策文件；针对动力电池、光伏组件、风机设备不同发展阶段和回收特点，分类施策；同时提到促进人工智能在回收利用环节的融合运用，继续开展再生资源回收体系建设试点，提升回收效率和分拣能力。

“新三样”固废回收利用，正在从行业自发探索，进入政策体系建设阶段。

新能源产业不是“无废产业”

过去几年，“新三样”更多出现在外贸语境里。2023年前后，电动汽车、锂电池、太阳能电池被称为外贸“新三样”，代表中国制造的出口增长、产业升级和绿色转型优势。

但产品走出去之后，另一个问题迟早会回来：这些新能源产品退役之后怎么办？

2023年，国家发改委等部门发布退役风电、光伏设备循环利用指导意见。2024年，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加快构建废弃物循环利用体系的意见。2024年10月，中国资源循环集团成立，业务覆盖废旧电池、退役风电和光伏设备等领域。随后，“新三样”固废循环利用开始被更频繁地放到政策和产业讨论中。到这次商务部座谈会，动力电池、光伏组件、风机设备被一起放在“新三样”固废回收利用的框架下讨论。

过去，“新三样”代表出口增长和制造优势；现在，“新三样”也开始指向退役、拆解、分选、再利用和资源安全。

动力电池是三类固废里产业化程度最高的一类。它的回收价值主要来自锂、镍、钴、锰等关键金属，以及铜、铝等材料。前端通常要先做安全检测、放电、拆包、分选，再进入梯次利用，或通过破碎、黑粉制备、湿法冶金、火法冶金、直接再生等路线进行材料回收。

动力电池退役来源复杂，型号多，健康状态差异大，还涉及安全运输、溯源管理、非正规回收和自动化拆解。没有稳定的前端分选和数据体系，后端资源化效率也很难真正提高。

光伏组件里有玻璃、铝边框、硅片、银、铜、焊带、接线盒，也有 EVA/POE 胶膜、背板等聚合物材料。其中，玻璃、电池片、胶膜和背板被长期压合在一起，所以光伏组件回收需要拆边框、去层压、材料分离、多级分选的组合工程。

工信部等部门今年发布的光伏组件综合利用指导意见中，也特别提到机器视觉、深度学习、多级分选、自动化分层分离等技术方向。这说明，前端识别、拆解和分选设备，会是光伏回收能否规模化的重要基础。

风机设备里，最难回收的是风机叶片。叶片通常是玻纤或碳纤维增强树脂复合材料，其尺寸大、运输难、切割难，热固性树脂又不像普通热塑性塑料一样可以熔融再加工。

过去，退役叶片容易走向填埋、焚烧、水泥窑协同处置，或破碎后作为建材填料。这些方式可以解决“去哪儿”的问题，但距离高值化循环还有距离。

邢锋院士此前谈到新能源固废时提过一个很关键的判断：循环利用的关键不在于回收规模本身，而在于再生过程的质量与价值水平（来源：中国科学报）。这句话用在风机叶片上尤其贴切。它不是能不能处理的问题，而是能不能从低值处置走向更高价值的复合材料再利用。

这也是为什么商务部这次会议里提到“分类施策”和“人工智能融合运用”值得注意。三类固废的材料结构、退役节奏、回收价值和技术路线都不同，不可能用一套办法解决。

动力电池需要安全检测、溯源、拆解和关键金属回收体系；光伏组件需要自动化拆解、去层压和多材料分选；风机叶片则需要围绕复合材料回收、高值利用场景和运输处置体系做文章。

从企业端看，相关主体也在逐渐成形。

动力电池领域，邦普循环、格林美、华友循环等企业已经形成较强的回收和资源化能力。光伏组件领域，隆基、天合、阿特斯等组件企业在回收体系和技术合作上有所布局，也出现了晶环嘉远、永安光循等专注废旧光伏组件资源化的企业。风机叶片方向，金风科技、时代新材、中材叶片、上纬新材等企业在可回收叶片、复合材料利用和回收处置方面都有探索。

更值得注意的是中国资源循环集团。它是国家层面正在搭建一个覆盖废旧电池、退役风电光伏设备、废塑料等领域的资源循环平台。这类平台型主体如果后续与地方回收网络、龙头企业、分选拆解基地结合起来，可能会改变再生资源行业过去“小、散、乱”的组织方式。

所以，这次商务部座谈会的真正看点，不是某一项回收技术突破了，而是“新三样”固废回收正在被纳入更系统的产业治理。

对回收行业来说，这意味着机会不只在后端冶炼和资源化，也在前端回收网络、检测评估、智能拆解、视觉识别、多级分选、数据溯源和装备系统。

新能源不是无废产业。真正成熟的新能源产业，也不应该只看装机量、出货量和出口额。它还要回答最后一个问题：当这些产品退役之后，我们能不能把它们重新带回产业链。